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威斯人app 民间故事:世人皆骂水丘昭券是佞臣,直到吴越纳土归宋,赵匡胤翻开密档才大惊失色:原来大宋江山,一半功劳归他
发布日期:2026-02-10 02:55 点击次数:120

世间谤誉,皆为过眼云烟。人之功过,岂是三言两语所能定论?
庄子有云:“以指喻指之非指,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;以马喻马之非马,不若以非马喻马之非马也。”意思是说,我们用固有的观念去评判事物,往往会陷入偏见,看不清其本来面目。
历史的长河中,忠臣与佞臣的界限,有时并非泾渭分明,黑白之间,往往隔着一层不为人知的灰色地带。
一个人的所作所为,在其身处的时代背景下,或许是离经叛道,是为人唾骂的“恶”;然换一个时空,站在更高的格局回望,那些所谓的“恶”,却可能恰恰是推动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“善”。这其中的隐情与苦衷,又有几人能懂?
当所有人都将水丘昭券的名字钉在吴越国的耻辱柱上,骂他是谄媚事宋、祸国殃民的头号佞臣时,谁又能想到,这份滔天的骂名背后,竟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南唐、乃至影响大宋国运的惊天布局?
直到乾德年间,吴越国主钱俶纳土归宋,天下大势已定。宋太祖赵匡胤在汴京的宫殿深处,偶然翻开一卷来自江南的绝密档案,那双见过无数风浪的眼眸中,才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骇与震撼。那一刻,他才恍然大悟,原来这看似唾手可得的半壁江山,竟有一半的功劳,要归于那个被万民唾骂的“佞臣”。
档案之中,究竟记载了怎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?水丘昭券,这位在史书上仅留下“佞幸”二字的臣子,又是如何在一片骂声中,悄然为大宋的统一,立下了不世之功?让我们拨开历史的迷雾,回到那个风云变幻的五代十国末年,去探寻那段被尘封的真相。
01
开宝八年,初秋,吴越国都城钱塘。
一场秋雨过后,西湖的残荷透着一股萧瑟的凉意,正如这吴越王朝的国运,看似繁华依旧,实则已是风雨飘摇。
王宫大殿之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宋使刚刚离去,留下的话语却如同一柄重锤,狠狠敲在每一个吴越臣子的心上。
“官家言,闻吴越国富甲天下,钱塘风物,人间天堂。然近闻国中兵备废弛,恐为南唐宵小所觊觎。官家不忍见吴越百姓罹难,特遣使问候,若有需,大宋天兵可为吴越屏障。”
这番话,名为问候,实为恫吓。
谁都听得出来,宋太祖赵匡胤的耐心,已经快要耗尽了。大宋铁骑一统天下的步伐,绝不会在小小的吴越国面前停下。
“欺人太甚!我吴越立国数十年,何曾受过如此屈辱!”须发皆白的老将林正雄猛地一拍廊柱,声若洪钟,“陛下!臣请战!我吴越尚有精兵十万,背靠钱塘天险,未必不能与宋军一较高下!”
“林将军说得对!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!我等愿与国家共存亡!”一群主战的武将纷纷附和,殿内一时群情激奋。
吴越国主钱俶坐在王座上,脸色苍白,手指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。他年岁不大,却早已被这沉重的国祚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战?谈何容易。宋军刚刚吞并了强大的南唐,兵锋正盛。吴越虽富,但论及兵戈,早已不是当年吴越武肃王的时代了。
和?那更是引狼入室,今日割一城,明日献一地,最后的结果,不过是慢性死亡。
钱俶的目光扫过阶下百官,心中一片茫然。
就在这时,一个阴柔的,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,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。
“林将军好大的火气,只是不知,这火气是能烧退宋军的铁甲,还是能填饱我吴越将士的肚皮?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文士,正从队列中缓缓走出。
他身形瘦削,面色微黄,一双细长的眼睛里,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,但这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,反而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算计。
此人,正是当朝权倾朝野的内使、水丘昭券。
林正雄看到他,如同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,怒目圆睁:“水丘昭券!你这谄媚小人!国家危难之际,不思报国,反倒在此说风凉话!你安的什么心?”
水丘昭券仿佛没听到他的怒骂,只是对着王座上的钱俶躬身一拜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陛下,臣以为,宋使之言,乃是金玉良言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“金玉良言?他都快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!”
“此人果然是宋国的奸细!”
水丘昭券不理会周围的嘈杂,继续说道:“大宋兵强马壮,天下归心已是定局。我吴越偏安一隅,正如三岁小儿抱金过市,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此时与大宋抗衡,无异于以卵击石,只会让我吴越百姓生灵涂炭。”
他顿了顿,细长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,嘴角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所以,臣的意见是,不但不能战,反而要加大岁贡。”
“什么?”林正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大宋不是嫌我们兵备废弛吗?那我们就干脆裁撤一部分冗余兵员,将省下的钱粮,连同国库中的奇珍异宝,悉数送往汴京,以示我吴越永为大宋藩篱之诚心。”水丘昭券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“你你这是卖国!”林正雄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水丘昭券的鼻子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,“你这个无耻的国贼!”
“林将军,忠言逆耳。”水丘昭券微微一笑,不再理他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钱俶,“陛下,割肉饲虎,虽痛,却能换来一时的苟安。只要能保住我吴越的宗庙社稷,保住钱塘百姓的安宁,些许身外之物,又算得了什么?还请陛下三思。”
钱俶看着阶下那个瘦削的身影,眼神复杂。他知道水丘昭券这些年为他聚敛了多少财富,也知道此人手段阴狠,在朝中树敌无数。但不知为何,每到这种关键时刻,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去听信水丘昭券的建议。
或许,是因为水丘昭券的话,说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懦弱和恐惧。
“准准奏。”良久,钱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陛下!”林正雄悲呼一声,老泪纵横,竟当庭跪倒在地,泣不成声。
满朝文武,一片死寂。有人愤怒,有人悲凉,有人不屑。
而水丘昭券,则仿佛一个得胜的将军,对着钱俶再次深深一拜,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,在昏暗的殿堂光影里,显得愈发刺眼。
退朝后,水丘昭券没有回府,而是径直去了掌管国库的度支司。
度支使是个肥胖的中年人,一见水丘昭券,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:“水丘大人,您来了。”
“王大人,”水丘昭券的笑容收敛了,声音变得冷硬,“陛下的旨意,想必你已经听说了。即刻从武备库中,划拨五十万贯钱,转入我的清风阁。”
“清风阁”是水丘昭券在城外的一处私产,名义上是藏书赏玩之地,但谁都知道,那里其实是他私人的小金库。
王度支的胖脸抽搐了一下,为难地说:“大人,五十万贯这这是武备库的钱,是用来打造兵器,犒赏三军的啊!若是大将军知道了”
“林正雄?”水丘昭券冷笑一声,“他很快就不是大将军了。你只需照办,出了事,我担着。”
他又压低了声音,凑到王度支耳边:“别忘了,你儿子在盐铁司那个位子,是谁给的。不该问的,别问。”
王度支浑身一颤,额头上渗出冷汗,连连点头:“是,是,下官明白,下官立刻就去办。”
看着王度支屁滚尿流地离去,水丘昭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他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,喃喃自语:“快了,就快了”
这一切,都被一个躲在暗处的年轻身影尽收眼底。
他是新晋的谏官陆渊,出身寒门,为人正直,素来敬佩林正雄将军的忠勇。今日在朝堂上见到水丘昭券的丑恶嘴脸,又亲眼目睹他公然侵吞军饷,心中的怒火早已燃烧到了极点。
“国贼!”陆渊咬紧牙关,双拳紧握。他知道,仅凭自己人微言轻,根本无法撼动水丘昭券这棵大树。
但他不甘心。他要查,一定要查出这个奸臣祸国的铁证,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!
入夜,一轮残月挂在天边,给钱塘城笼罩上一层诡异的银辉。
陆渊换上一身夜行衣,悄悄潜伏在水丘昭券府邸的对面。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个时辰,水丘昭券的府邸却一直静悄悄的。
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,一道黑影从水丘府的后门闪出,鬼鬼祟祟地拐进了一条小巷。
陆渊心中一动,立刻跟了上去。
那黑影,正是水丘昭券。他换了一身寻常富商的衣服,摘掉了官帽,显得不那么起眼。
只见他七拐八绕,最后竟走进了一家名为“醉生梦死”的赌场。
陆渊大感意外。他本以为水丘昭券会去什么隐秘的地方与人接头,没想到竟是来这种烟花之地。
他悄悄跟了进去,只见赌场内乌烟瘴气,人声鼎沸。水丘昭券没有参与赌博,而是径直上了一处雅间。
陆渊无法靠近,只能在大堂里找了个角落坐下,一边假装观望赌局,一边死死盯着雅间的方向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雅间的门开了。
一个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的汉子走了出来,他的衣着华贵,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匪气,一看便知是走南闯北的江湖豪商。
水丘昭券跟在他身后,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,正与那汉子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那汉子不时点点头,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陆渊的心沉了下去。看水丘昭券那副谄媚的样子,分明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。侵吞军饷,私会豪商,这背后必然有更大的阴谋!
就在这时,那汉子似乎察觉到了陆渊的目光,猛地回头,凌厉的眼神如刀子一般射了过来。
陆渊心中一惊,连忙低下头,假装在看别人掷骰子。
待他再抬起头时,水丘昭券和那汉子已经消失在了门口。
陆渊懊恼不已,但他并未放弃。他走到刚才招待他们的伙计身边,塞过去一锭银子,低声问道:“小哥,刚才进去的那两位客官,是什么来头?”
伙计掂了掂银子,眉开眼笑:“客官问对人了。那位胖爷,可是咱们这儿的常客,人称北地龙,是做皮货生意的,据说生意都做到大宋汴京去了,手眼通天!”
“北地龙?汴京?”陆渊的心猛地一跳。
一个吴越国的权臣,三更半夜,与一个跟宋国首都关系匪浅的豪商在赌场密会。
这绝不是巧合!
陆渊的脑海中,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:水丘昭券,他不仅仅是卖国,他很可能是在通敌!
02
接下来的几个月,钱塘城里的气氛愈发诡异。
水丘昭券的“新政”被强制推行了下去。
城外的几处大营,被以“节省开支”为名裁撤,数万将士解甲归田,一时间怨声载道。原本用于打造兵器、修缮城防的款项,则源源不断地流入了水丘昭券那个名为“清风阁”的无底洞。
林正雄大将军,果如水丘昭券所言,被安上了一个“治军不严,虚报军饷”的罪名,削去一切职务,软禁在了府中。
消息传出,朝野震动。无数人上书为林将军鸣冤,但奏折到了钱俶那里,都如石沉大海。
百姓们彻底愤怒了。
“打倒国贼水丘昭券!”
“还我林将军!”
钱塘城的街头巷尾,类似的口号此起彼伏。更有甚者,将水丘昭券的草人插在闹市,任人捶打唾骂。
水丘昭券对此置若罔闻,依旧每日上朝,下朝,脸上挂着那副令人憎恶的微笑,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他的权势,反而因此愈发巩固。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,如今的吴越国,国主钱俶已经成了一个傀儡,真正当家做主的,是这个阴狠毒辣的佞臣。
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。
没过多久,水丘昭券又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建议增收“奢靡税”。
美其名曰,为了给陛下修建一座更为华丽的宫殿,彰显吴越国的富庶,所有商户、农户,都要在原有税负的基础上,再额外缴纳三成的税款。
这一下,彻底点燃了民众的怒火。
吴越国虽富,但百姓的日子也并非都那么好过。这凭空多出来的三成税负,对许多家庭来说,无异于釜底抽薪。
“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啊!”
“我们辛辛苦苦一年,全给他水丘昭券盖房子了?”
“反了!反了!”
钱塘城郊,率先有不堪重负的农民揭竿而起。虽然很快就被弹压下去,但反抗的火种,已经被点燃。城内的商户们也开始联合罢市,以示抗议。
整个吴越国,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。
面对这一切,水丘昭券的手段却愈发酷烈。他调动城防军,对罢市的商户进行抓捕,对聚众抗议的百姓施以棍棒。一时间,钱塘城内风声鹤唳,人人自危。
人们在咒骂水丘昭券的同时,也对王座上的钱俶感到了深深的失望。
这位年轻的国主,仿佛沉溺在了水丘昭券为他编织的奢华梦境中,每日与后宫妃嫔饮酒作乐,对外界的疾苦充耳不闻。
只有陆渊,在这一片混乱与绝望之中,仍未放弃。
他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孤狼,执着地追踪着水丘昭券的蛛丝马迹。
他发现,那些被搜刮上来的“奢靡税”,根本没有一文钱被用于修建宫殿。那些钱,连同从武备库侵吞的军饷,在进入“清风阁”后,都如同泥牛入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钱,到底去哪儿了?
陆渊百思不得其解。他甚至冒险潜入过“清风阁”,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,除了几排空荡荡的书架,什么都没有。
他将调查的重点,放在了那个被称为“北地龙”的神秘豪商身上。
通过数月的追踪和探访,陆渊惊骇地发现,这个“北地龙”的皮货生意只是一个幌子,他真正的行当,是走私!
他利用自己在南北之间的商路,常年暗中将南方的茶叶、丝绸走私到北方,再将北方的铁器、食盐走私到南方。
在五代十乱的年代,铁和盐,是比黄金还要重要的战略物资。
一个惊人的推论在陆渊心中形成:水丘昭券侵吞的巨额财富,很可能都通过“北地龙”这条线,换成了铁器和食盐!
可是,他要这么多铁和盐做什么?
造反吗?他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根本没有造反的理由。
陆渊感觉自己抓住了一条线索,但这条线索的尽头,却是一团更深的迷雾。
直到有一天,他成功截获了一只本该飞往北地的信鸽。
信鸽的腿上,绑着一个极小的蜡丸。陆渊小心翼翼地捏开蜡丸,里面是一张用特殊药水写成的密信。
经过一番周折,他用醋浸泡,终于让纸上的字迹显现了出来。
然而,看清信上的内容后,陆渊却如遭雷击,浑身冰凉。
那上面没有文字,只有一行行看似毫无关联的词组。
“金陵,周阁老,腊月初三,河道冰封。”
“寿州,刘将军,腊月初十,雀鸟北飞。”
“扬州,陈刺史,腊月十五,红梅初绽。”
一连串的名字和地名,让陆渊的呼吸都为之停滞。
金陵、寿州、扬州这些都是不久前被宋国攻占的南唐重镇!
而周阁老、刘将军、陈刺史这些人,陆渊虽不熟悉,但从官职上看,分明都是南唐曾经手握重权的封疆大吏!
水丘昭券,他不仅在掏空吴越,他竟然还在和南唐的旧臣有联系?
“河道冰封”、“雀鸟北飞”这些黑话一样的词语,又代表着什么?是行动的暗号,还是某种交易的凭证?
一个比“通敌卖国”更可怕、更庞大的阴谋,在陆渊的眼前缓缓展开。
水丘昭券,他到底想干什么?
他不仅仅是在出卖吴越,他似乎在下一盘更大的棋。这盘棋的棋盘,囊括了整个江南!他的对手,似乎也并非仅仅是吴越国,而是大宋!
难道,他想联合南唐旧部,复辟南唐,与大宋分庭抗礼?
这个念头让陆渊不寒而栗。这简直是疯了!南唐已灭,李煜都成了阶下囚,仅凭这些残兵败将,如何能撼动如日中天的大宋?
但除了这个解释,陆渊想不出水丘昭券此举还有何目的。
他将那份名单死死攥在手里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知道,这份名单一旦公之于众,必将掀起滔天巨浪。
可他不敢。
他不知道水丘昭券背后还隐藏着多少力量。他更害怕的是,一旦打草惊蛇,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继续等,继续查。
他有一种预感,水丘昭券的最终目的,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。
03
开宝九年春,来自北方的消息,如同惊雷一般,滚过钱塘江,震动了整个吴越国。
宋太祖赵匡胤,亲率数十万大军,以泰山压顶之势,兵临长江北岸。
这一次,连借口都懒得找了。
宋军的战旗上,只写着两个字:一统。
吴越国,是横在他们面前的最后几块版图之一。
消息传到钱塘,满城缟素。百姓们在街头相拥而泣,他们知道,末日,终于还是来了。
王宫大殿之内,死一般的沉寂。
文武百官,个个面如死灰。曾经叫嚣着要与宋军决一死战的武将们,此刻也都低垂着头,一言不发。
裁军、削饷、武备废弛水丘昭券这几年的“倒行逆施”,已经彻底抽干了吴越国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。
如今的吴越,就像一个被剥光了铠甲的士兵,赤身裸体地站在敌人的屠刀之下,毫无还手之力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带着刻骨的仇恨,射向了队列前方的那个瘦削身影。
水丘昭券。
就是这个佞臣,这个国贼,一手将繁华的吴越国,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!
“水丘昭券!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再也按捺不住,颤抖着手指着他,悲愤地哭喊道,“你看看!你看看你做的好事!我吴越国百年基业,就要断送在你这个奸贼手里了!你死后,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!”
“杀了他!杀了这个国贼祭旗!”
“陛下!请下旨,将此贼千刀万剐,以谢国人!”
群臣的愤怒被点燃,他们如同潮水一般,涌向水丘昭券,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。
然而,面对千夫所指,水丘昭券的脸上,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他甚至还笑了。
那笑容,依旧是那么的阴柔,那么的令人作呕。但在这一刻,却又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。
他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官员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,然后,缓缓地、郑重地,走到了大殿中央。
他没有看那些愤怒的同僚,而是将目光,投向了王座上早已魂不附体的钱俶。
“陛下。”
他的声音,前所未有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温和。
“事已至此,战,则国破家亡,玉石俱焚;和,则尚有一线生机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地,说出了那句被后世吴越人唾骂了千百年的话。
“臣,恳请陛下纳土归宋。”
纳土归宋!
这四个字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劈开了吴越国最后的遮羞布。
大殿之内,瞬间陷入了死寂。
所有人都怔住了,连愤怒都忘记了。他们呆呆地看着水丘昭券,仿佛在看一个疯子。
出卖国家利益,换取苟安,这是佞臣的常规操作。
但直接劝说君主,放弃整个国家,将祖宗的江山社稷拱手送人这种毫无廉耻、惊世骇俗的“卖国”,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良久,钱俶才发出一声如同梦呓般的呻吟:“你你说什么?”
“臣说,请陛下为了吴越百万生民,为了钱氏一族的血脉,放弃国号,将两浙十三州之地,尽数归于大宋。”水丘昭券的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如此,陛下可封王侯,享一世富贵。钱塘百姓,可免遭战火,继续安居乐业。此乃上上之策。”
“我杀了你这个叛徒!”
被软禁的林正雄不知何时冲破了看守,带着一身的伤,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,冲进大殿。他拔出侍卫的佩剑,赤红着双眼,向水丘昭券劈了过去。
水丘昭券不闪不避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剑锋,停在了他的脖颈前,分毫未进。
林正雄握剑的手,在剧烈地颤抖。他想杀了这个国贼,可他不能。因为他知道,水丘昭券说的是“对”的。
吴越,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资本。
“嗬嗬”林正雄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手中的剑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,捂着脸,跪在地上,发出了绝望的哀嚎。
那哭声,是吴越国最后的悲鸣。
钱俶看着阶下的一切,目光扫过那张熟悉的地图,扫过那些或悲或怒的臣子,最后,落在了水丘昭券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。
他忽然流下了眼泪。
他不是在为失去江山而哭,他是在为自己的解脱而哭。
这个沉重的担子,澳门威斯人他终于可以放下了。
“拟旨吧。”钱俶闭上眼睛,疲惫地挥了挥手。
吴越国,亡了。
消息传出,钱塘百姓如丧考妣。他们冲到王宫门口,哭喊着,咒骂着。骂钱俶的懦弱,但更多的,是骂水丘昭券的无耻。
在他们心中,水丘昭券这个名字,已经与“秦桧”、“赵高”无异,成了千古第一奸贼。
数日后,钱俶奉上降表,率吴越百官,北上汴京,朝见宋主。
曾经繁华的钱塘,一片萧条。
而始作俑者水丘昭券,却在递交了劝降的奏章之后,便称病不出,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。有人说他畏罪自杀了,有人说他拿着搜刮的民脂民膏,逃到海外去了。
总之,这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,彻底人间蒸发了。
汴京,大庆殿。
宋太祖赵匡胤设下盛宴,款待“顺天应命”的吴越国主钱俶。
君臣尽欢,歌舞升平。
赵匡胤看着阶下恭敬温顺的钱俶,心中十分满意。不费一兵一卒,便得两浙十三州,这无疑是他辉煌战绩中,极为得意的一笔。
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多疑的君主。
吴越的富庶和强大,他早有耳闻。为何会如此轻易地土崩瓦解,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有?
他想不通。
夜深人静,赵匡胤屏退左右,独坐于书房之中。他召来了自己的心腹,皇城司的指挥使,李长风。
“长风,吴越之事,你怎么看?”
李长风躬身道:“回陛下,吴越国主钱俶生性懦弱,朝中又有一佞臣水丘昭券,此人贪婪无度,谄媚事上,为了固宠,不惜裁撤兵备,盘剥百姓,搞得天怒人怨,国力空虚。此消彼长,故而我大宋天兵一至,其便望风而降。”
赵匡胤捻着胡须,微微摇头:“一个单纯的佞臣,只知聚敛财富,讨好君主。而这个水丘昭券,其所作所为,却像是每一步,都在精准地为我大宋铺路。这太不寻常了。朕总觉得,这里面有文章。”
李长风沉吟片刻,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“陛下圣明。臣在整理江南传回的密报时,也发现了些许蹊跷。我们在吴越朝中,潜伏着一枚最重要的棋子,代号夜莺。此人级别极高,直接与臣单线联系。在吴越决定纳土的前三天,夜莺送回了他最后一份,也是最重要的一份情报。”
说着,李长风从怀中取出一个上了锁的黑漆木盒,双手呈上。
“陛下,关于吴越国为何会如此,关于那个水丘昭券的真实面目或许,所有的答案,都在这里面。”
赵匡胤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,他接过木盒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。他知道“夜莺”的存在,这是他亲自布下的暗线,一把插在江南腹地的尖刀。这把刀,究竟为他做了什么?
他挥手示意李长风退下,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。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显得格外高大。
他取出钥匙,缓缓打开了木盒的铜锁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盒子里,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,而是厚厚一沓码放整齐的卷宗、账册,还有几幅绘制精密的地图。
赵匡胤的眉头微微皱起,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丝帛。这卷丝帛的质地极为上乘,显然不是普通的情报。
他缓缓展开。
然而,当他的目光落在卷宗开头的那一行字上时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那双经历过无数次尸山血海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眼睛,此刻却猛地收缩,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惊之色。
这,根本不是一份关于水丘昭券的调查报告。
卷宗的开头,是一行措辞恭敬无比的问候,问候的对象,正是他这位大宋的开国皇帝。
而卷宗的末尾,那龙飞凤舞、力透纸背的署名,更是让他如遭雷击,脑中一片轰鸣。
“大宋臣,水丘昭券,叩禀陛下。”
04
水丘昭券!
这四个字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赵匡胤的心上。
他,就是“夜莺”?
那个自己安插在江南,被誉为“一人可抵十万军”的王牌密探,竟然就是那个被吴越国人恨之入骨、被天下人唾骂为“谄媚无耻第一人”的水丘昭券?
这怎么可能!
赵匡愈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。他一把抓起盒子里的其他卷宗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第二份卷宗,是一本账册。
账册的封皮上,写着三个字:“清风阁”。
赵匡胤的心猛地一跳,这不正是情报中,水丘昭券那个用以藏污纳垢、私吞国库的“小金库”吗?
他翻开账册,第一页,是收入。
“开宝八年秋,自武备库,转入五十万贯。”
“开宝八年冬,奢靡税,入一百二十万贯。”
一笔笔,一桩桩,触目惊心。每一笔钱,都对应着水丘昭券在吴越国的一项“恶政”,都浸透着吴越百姓的血泪。这些数字,与皇城司密探们冒死送回的情报,分毫不差。
赵匡胤的脸色越来越沉,他强压着心头的疑惑与怒火,翻到了账册的后半部分支出。
然而,当他看到支出的第一条记录时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开宝八年秋,经北地龙商路,予南唐旧臣、寿州守将刘某家眷,黄金三千两。约定:寿州城破之后,约束旧部,安抚城中,不得再生事端。”
“开宝八年冬,经北地龙商路,予南唐旧臣、金陵周阁老,白银十万两。约定:说服金陵城中摇摆不定的八个大族,于王师兵临城下之时,献城门,安抚士族,不可随李煜残部外逃,动摇江南人心。”
“开宝九年春,经北地龙商路,购入铁器十万斤,食盐二十万斤,尽数沉于钱塘江底。事由:断绝南唐残余势力联合吴越主战派之可能,使其无粮、无铁,无以为继。”
一页页翻过去,赵匡胤的手开始微微颤抖。
他终于明白了!
他全明白了!
所谓的“北地龙”,根本不是什么江湖豪商,而是宋军安插在南北之间的后勤与情报主官!
水丘昭券搜刮来的那些民脂民膏,那些本该用来抵抗大宋的军饷,没有一文钱进入他自己的口袋。
他用这些钱,做了一件赵匡胤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他在用吴越国的钱,为大宋收买南唐的人心!
宋军攻打南唐,最大的阻碍并非李煜的军队,而是南唐根深蒂固的士族势力和地方将领。一旦他们誓死抵抗,或者在宋军占领后不断发动叛乱,整个江南都会变成一个泥潭,将大宋的国力牢牢拖住。
而水丘昭券,这个身在钱塘的吴越“佞臣”,却像一个幽灵棋手,在千里之外,精准地用金钱和利益,一个个拔掉了这些最危险的钉子。
他收买的,不是让他们投降,而是让他们在南唐覆灭之后,“安抚旧部,不得生事”。他用吴越的钱,为大宋免去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平叛战争!
那封被陆渊截获的密信,“河道冰封”、“雀鸟北飞”,根本不是什么谋反的暗号,而是交易完成的凭证!是水丘昭券在向那些南唐旧臣确认:你们的家人已经安顿好,钱已经到位,可以安心地“归顺”大宋了!
“以指喻指之非指,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”
赵匡胤的脑海中,猛然回想起引子里庄子的那句话。
是啊,所有人都以为水丘昭券是在卖国,是在谄媚事宋。却无人能想到,他所“谄媚”的,自始至终,就只有他赵匡胤一人!他所“出卖”的吴越,只是他用来撬动整个江南大势的一枚棋子!
赵匡胤拿起第三份卷宗,那是一幅地图。
地图上,详细标注着吴越国所有的兵力部署、粮草储备、城防关隘。
但每一处重要的标注旁边,都用朱笔画上了一个叉,并附有小字。
“钱塘水师大营,已裁撤。主将张威,贪财好色,其子好赌,已用三万贯令其赋闲归家,此人不足为虑。”
“明州军械库,存有前朝火器三百具,威力甚巨。已借口修缮,将火器尽数转运至清风阁,后沉于东海。守将李德,忠勇之人,已诬其盗卖军械,下狱。”
赵匡胤看得浑身发冷。
这哪里是一份布防图,这分明是一份“拆防图”!
水丘昭券,在过去的几年里,就像一只最勤劳的工蚁,用尽一切卑劣无耻的手段,将吴越国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,从内部,一砖一瓦地,亲手拆了个干干净净。
他裁撤忠勇的将领,提拔贪婪的小人。
他侵吞军饷,让士兵心生怨怼。
他横征暴敛,让百姓对吴越王室彻底失望。
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将吴越国推向深渊,都在让吴越国人恨他入骨。
可也正是他的每一件事,都精准地为宋军的兵不血刃,铺平了最后的道路。
赵匡胤瘫坐在椅子上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征战一生,见过无数的猛将、谋臣,却从未见过如此人物。
以身为饵,以国为棋,背负万世骂名,只为成全另一国的统一大业。
这需要何等的智谋,何等的隐忍,何等的忠诚!
他一直以为,“夜莺”只是一个潜伏在吴越朝堂,为他传递情报的探子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“夜莺”根本不是在传递情报。
他是在,亲手为自己创造一个唾手可得的江南!
05
烛火跳动,映着赵匡胤那张阴晴不定的脸。
他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,拿起了木盒中的最后一卷丝帛。
这卷丝帛,比之前的任何一份都要轻,上面没有账目,没有地图,只有一篇字数不多的短文。
笔迹,依然是水丘昭券那熟悉的,带着一丝锋锐的瘦金体。
“陛下亲启:”
“臣水丘昭券,原为南唐末等校书郎,因直言上书,触怒后主,流落江湖。后得陛下心腹李长风大人密召,方知陛下胸怀天下,有扫平六合、重开太平之志。臣不才,愿为陛下之鹰犬,效死命于江南。”
“初入吴越,臣见其国富民强,兵甲尚锐,国主虽弱,然其叔父钱俨素有威望,主战之心甚坚。若王师强攻,纵能取胜,亦必是惨胜。江南富庶之地,恐将十室九空,千里尽赤。此非陛下所愿见。”
“故臣斗胆,自请行此离间计、弱国策。臣知此举,必为千夫所指,万民唾骂。然若能以臣一人之骂名,换江南百姓免于刀兵,换大宋江山稳固,臣,心甘情愿。”
“数年间,臣聚敛之财,其一,用以安抚南唐旧部,使其不为大宋之患;其二,用以瓦解吴越军心,使其不能战,不敢战;其三,暗中维系江南丝、茶、盐、瓷之核心产业,待王师渡江,可无缝接管,此乃江南百年之命脉,不可因战火而断绝。”
“如今,江南大势已定,吴越纳土归降,臣之使命,亦已完成。臣之所为,桩桩件件,皆记录在案,呈于陛下御览。是非功过,留待陛下定夺。”
看到这里,赵匡胤的眼眶已经有些湿润。
他终于明白,水丘昭券为何能在吴越快速上位。他不仅仅是靠着自己的手腕,更是靠着自己这个“大宋皇帝”在背后无形的支持。他每一步看似离经叛道的举动,背后都有着如此深远的布局。
他不仅为大宋拿下了吴越,甚至连攻克南唐的战役,他都在暗中出了一份天大的力气!
这份功劳,何止是“半壁江山”?
这简直是定鼎江南的“不世之功”!
然而,当他看到丝帛的最后几行字时,这位铁血帝王,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一滴滚烫的泪,落在了丝帛之上,洇开了一小片墨迹。
“臣尚有二请,望陛下恩准。”
“其一,吴越国主钱俶,虽有昏聩,然其心本善,且对臣言听计从,方使臣之计划得以顺利施行。今其纳土归降,恳请陛下念其顺天之功,厚待钱氏一族,使其终享富贵,全君臣之义。”
“其二,臣之身份,恳请陛下永远保密,万勿公之于众。吴越百姓恨臣入骨,若知真相,必将无地自容,或再生事端。便让臣,以吴越国贼之名,了此残生。一人之清誉,于天下太平而言,轻如鸿毛。史书之上,只需留下佞幸二字,足矣。”
“另,臣在吴越,留意到一新晋谏官,名曰陆渊。此子出身寒门,刚正不阿,颇有智计,曾数次查到臣之蛛丝马迹,险些坏臣大事。此乃国之良才,若善用之,必为陛下肱股之臣。臣以国贼之名,为陛下举荐此忠臣,或可为天下笑,然臣之心,天地可鉴。”
“大宋臣,水丘昭券,绝笔。”
绝笔!
赵匡胤霍然起身,一种巨大的恐慌与失落,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“来人!来人!”他冲着门外大吼。
李长风匆忙跑了进来,看到皇帝失态的模样,大惊失色:“陛下!”
“水丘昭券!夜莺现在何处?快!给朕找到他!”赵匡愈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李长风脸色一白,艰难地跪倒在地:“回陛下臣臣也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赵匡胤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“他是你的人!你怎么会不知!”
李长风颤声道:“当年,是他主动找到臣,说有万全之策可安江南。他说他的计划,必须做得天衣无缝,不能有任何破绽,所以他要求,从计划开始的那一刻起,便切断与臣的一切直接联系。他只通过北地龙,定期递送情报和账目,而他本人他说,待尘埃落定之日,他自会自会有一个了断。”
“了断”赵匡愈喃喃自语,松开了手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他明白了。
水丘昭券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活下去。
一个“佞臣”,在国家灭亡之后,最好的结局,就是消失。无论是被愤怒的百姓杀死,还是自我了断,都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。
只有他死了,他“国贼”的身份才算盖棺定论,吴越百姓的恨意才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,新朝的统治才能更加稳固。
他用自己的命,为这个惊天布局,画上了最后一个,也是最完美的句号。
“千古骂名,一人担之”赵匡胤看着桌上那卷绝笔信,只觉得那每一个字,都重如泰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得到了一座完整的江南,却永远失去了一个真正懂他的“国士”。
这种得到与失去的巨大落差,让这位开国帝王,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孤独。
06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书房里,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良久,赵匡胤缓缓地、一张一张地,将木盒里的所有卷宗、账册、地图,全都收拢到一起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。
李长风跪在地上,大气也不敢出。他不知道盒子里写了什么,能让这位一手缔造了大宋江山的皇帝,流露出如此复杂而痛苦的神情。
赵匡胤抱着那厚厚一沓的档案,走到了屋角的火盆边。
那里面,是水丘昭券一生的功绩,是他忍辱负重、算无遗策的铁证。只要将这些公之于众,水丘昭券的名字,将瞬间从地狱升到天堂,成为与张良、萧何并列的开国元勋。
天下人,都会为他正名。
然而,赵匡胤的脑海中,却回响起那句决绝的请求。
“恳请陛下永远保密。”
“便让臣,以吴越国贼之名,了此残生。”
赵匡胤闭上了眼睛。
他知道,这是水丘昭券最后的愿望。
一个用生命和名誉换来江南太平的人,他最后的愿望,不是恢复自己的名誉,而是用自己的骂名,去安抚那些被他“伤害”过的故国百姓。
这是何等的胸襟!何等的慈悲!
赵匡愈睁开眼,眼中已再无泪水,只剩下一种如山般沉重的敬意。
他松开了手。
那承载着惊天秘密的卷宗,落入了火盆之中。
火苗“呼”地一下窜了起来,贪婪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。
“清风阁”的账目,在火焰中卷曲,化为黑蝶。
那张拆解了吴越国所有防御的地图,在烈焰中燃烧,灰飞烟灭。
最后,是那封写着“绝笔”二字的丝帛,也渐渐被火焰吞噬。
赵匡胤静静地看着,仿佛在为一位素未谋面的知己,举行一场只有他一人参加的葬礼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直到最后一丝纸灰在空气中散尽,赵匡胤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封吴越国王钱俶为淮海国王,食邑万户,赐第汴京,其宗族子弟,皆授官职,世袭罔替。”
“免两浙路,也就是原吴越国全境,三年赋税,以慰江南民心。”
“擢升原吴越谏官陆渊,为监察御史,随驾听用。朕要看看,能让水丘能让国贼都另眼相看的人,是何等栋梁。”
李长风听着这一道道旨意,心中巨震。
这些赏赐,远远超出了一个亡国之君应得的待遇。尤其是对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陆渊的破格提拔,更是毫无道理。
但他不敢问,他只是将头埋得更低。
他隐约感觉到,陛下烧掉的,不仅仅是一些档案。
而这些旨意,或许就是对那些化为灰烬的秘密,最好的交代。
赵匡愈说完,挥了挥手,示意李长风退下。
偌大的书房,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望着南方那片深沉的夜空,那里,是他刚刚得到的半壁江山。
夜风清冷,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。
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酒,遥遥举向南方。
“昭券,朕敬你一杯。”
“这大宋的江山,有你一半。这千古的骂名,你一人独担。”
“朕,不如你。”
他将杯中酒,一饮而尽。
酒入愁肠,化作一声无人能懂的叹息,消散在汴京城的茫茫夜色之中。
从那以后,史书上,水丘昭券的名字,依旧被牢牢钉在“佞幸”的耻辱柱上,被后世无数人唾骂。
而大宋的皇帝,也再没有向任何人,提起过那个月夜,那个黑漆木盒,以及那个名为“夜莺”的绝密档案。
有些功绩,无需铭记。
有些忠诚,注定孤独。
此后经年,大宋国运昌隆,江南之地,再无兵戈,百姓安居乐业,一派繁华景象。那位被破格提拔的监察御史陆渊,一生清正,成为了朝野敬重的名臣。他曾数次试图追查水丘昭券的最终下落,以及那笔巨款的去向,却都以失败告终,这成了他一生的困惑。
只是偶尔,当他看到江南百姓富足安乐的笑脸时,心中会没来由地闪过那个在朝堂上被千夫所指的瘦削身影。他会想,一个纯粹的国贼,真的会做出这一切吗?或许,在那层层叠叠的骂名之下,隐藏着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真相。
而在汴京的宫殿深处,那位功盖千古的帝王,每当夜深人静,独对江南夜空时,总会习惯性地为自己斟满一杯酒。他从不言语,只是默默地饮下,目光悠远而深邃。
世人只知宋太祖杯酒释兵权,以仁德定天下,却不知在那杯酒之中,有一杯,是为那个用千古骂名换来山河无恙的“佞臣”而祭。黑白之间,是常人看不懂的灰色,而那灰色,有时恰恰是一个时代最沉重的底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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